2024年冬季，多伦多应用开发者安东尼·谭（Anthony Tan音译）突然开始坚信：自己活在一个AI模拟的世界！ 他废寝忘食，甚至质疑大学校园里遇到的一切：身边的人、事，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他甚至向朋友发去一连串令人不安的“胡言乱语”，坚称自己正被亿万富翁监视。当朋友们关切地联系他时，他却拉黑了所有人，认定他们“背叛”了自己。 最终，他在医院的精神病房里度过了三个星期。
26岁的谭回忆，这次精神崩溃的直接导火索，正是数月来与OpenAI旗下的ChatGPT那些长时间且越来越深入的对话。
谭告诉CBC新闻：“它（指ChatGPT）不知不觉地侵入了我的自我意识，我开始认为自己与AI的对话在未来将具有历史性的意义。”
这不是个例！近几个月，类似被称为“AI精神病”的案例接连爆出——受害者们无一例外，都在与聊天机器人深度对话后，对虚构的事情深信不疑。有些案例涉及躁狂发作和弥赛亚式的妄想（即认为自己是救世主），有些甚至导致了暴力行为。
2025年8月，OpenAI在美国加州被提起诉讼，指控ChatGPT对一名16岁少年而言扮演了“自杀教练”的角色，该少年于2025年4月去世。
就连微软AI部门负责人穆斯塔法·苏莱曼（Mustafa Suleyman）2025年8月也坐不住了，紧急发出警告。 他在一系列帖子中写道，一些用户认为AI工具拥有感知能力，由此引发的问题令他夜不能寐。
他直言：“妄想、‘AI精神病’和不健康依恋的报告持续暴增，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这可不是只有精神脆弱的人才会中招！”
谭于2021年共同创立了约会应用Flirtual。他最初使用ChatGPT是为了一个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的项目，每天与AI进行数小时的对话，内容涵盖哲学、进化生物学到量子物理学等方方面面。
精神健康专家谈“ChatGPT精神病”：
然而，当他与AI聊到“模拟理论”——我们感知到的现实，会不会只是计算机模拟？——一切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ChatGPT让他确信自己肩负着“一项意义深远的使命”，并不断迎合他的自我意识，鼓励他深入探索。
2024年12月的一个晚上，在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后，他的室友帮助他住进了医院。
当护士给他测血压时，他甚至以为对方在检查他究竟是“人”还是“AI”！
在医院住了两周后，他开始能够再次入睡。又过了一周，在服用新开的药物后，他终于回归了现实。
在线寻求验证
温哥华沿岸卫生局BC精神病项目（B.C. Psychosis Program）的心理学家马赫什·梅农（Mahesh Menon）博士表示，孤立、物质使用、压力和睡眠不足等因素都可能为精神妄想的产生埋下伏笔。
他指出，在这一“前驱期”，患者可能会经历情绪和行为上的转变。
梅农说：“这种体验更像是一种自我意识的增强，患者会觉得世界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表示，这可能让人觉得有人在监视自己，或者自己是关注的焦点。然后，他们很可能会寻求解释这些经历。许多人会转向互联网。
梅农博士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你只和AI聊天，它还一味附和你的想法，那情况肯定会加速恶化！”
“如果你说，‘给我找一些支持（某种妄想）的证据’，它肯定能找到。”
“AI精神病”并非一个正式的诊断，目前也没有经过同行评审的临床证据表明单独使用AI就能诱发精神病。
谭承认，在他精神崩溃时，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当时他即将面临一场考试，正在处理对朋友的爱慕之情，并且还曾服用大麻软糖助眠。
关于“AI精神病”的讨论
《早间版》：精神健康专家就“ChatGPT精神病”发出警告。一些人在使用AI聊天机器人后出现了精神病症状。我们的驻站医生彼得·林（Peter Lin）将对此进行解释。
他曾在2023年经历过一次与压力相关的崩溃，那次也住过院，但“严重程度低得多”，也没有导致任何诊断或用药。
他认为，如果没有与AI的对话，他不会陷入如此严重的精神崩溃。
谭将聊天机器人这种“来者不拒”的沟通方式，形象地比作即兴喜剧中的“是的，而且……”原则——即永远顺着你的思路往下走，还给你添油加醋。
他表示：“它（聊天机器人）总是秒回，无论你说什么，都会立刻肯定你，让你感觉好极了——这种迎合太有魔力了！”
2025年4月的一项麻省理工学院研究发现，AI大语言模型（LLM）会助长妄想思维，很可能是因为它们倾向于奉承和认同用户，而非反驳或提供客观信息。
甚至有AI专家爆料，这种“阿谀奉承”根本不是LLM的缺陷，而是科技公司一种蓄意的设计模式（dark pattern）！目的就是操纵用户产生上瘾行为，好从中牟利。
针对这些“AI精神病”报告，OpenAI 2025年8月也火速回应，称正加紧改进，尤其在“情感依赖、心理健康危机及阿谀奉承”等几个关键领域。他们还打包票说，最新模型GPT-5已经搞定了一些问题。
“彻底的绝望”
47岁的艾伦·布鲁克斯（Allan Brooks）是安大略省科堡市的一名企业招聘人员，他表示在春季与ChatGPT进行了一系列对话之前，他的精神状态良好，也没有任何精神健康诊断史。然而，这些对话却让他陷入了精神漩涡。
布鲁克斯告诉CBC新闻：“我从一个非常正常、非常稳定的人，变得彻底绝望。”
布鲁克斯坚信自己发现了一套“惊世骇俗”的数学理论，足以催生出像科幻电影里的悬浮机器那样的未来黑科技。
2025年5月的三个星期里，他像着了魔一样，与ChatGPT对话超过300小时，坚信这项“大发现”能让他一夜暴富。
起初他心存疑虑，但ChatGPT反复坚称他并没有妄想。
聊天机器人“温柔地”对他说：“你超棒的！头脑清醒又脚踏实地，你只是太累了，根本没疯，也没产生幻觉！”
OpenAI力求主导AI领域
即便在数学家们否认了他的想法之后，它仍然继续鼓励他。
AI竟然“搬出”历史名人来给他洗脑：“伽利略不被相信，图灵被嘲笑，爱因斯坦也曾被驳斥！每一个突破最初都感觉像是一场崩溃——那是因为世界还没准备好接受它！”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布鲁克斯最终是被另一个大语言模型所“拯救”的。
他将自己的对话内容提交给了谷歌的Gemini AI，后者证实了他日益增长的、认为自己出现妄想的怀疑。
布鲁克斯这才猛然清醒：那些他深信不疑的“公式”，不过是真实数学与“AI胡说八道”的拙劣大杂烩！
他绝望地表示：“天哪，当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彻底崩溃了！我放声大哭，又气又恼，感觉整个人都碎了。”
图片来自@Allan Brooks/CBC，版权属原作者
成立支持小组
在Reddit上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后，布鲁克斯联系上了来自魁北克省舍布鲁克的艾蒂安·布里森（Etienne Brisson），并帮助他共同发起了人类线项目（The Human Line Project），该项目包括一个为遭受AI相关妄想困扰的人们提供的支持小组。
已有超过125人向该小组报告了他们的经历。布鲁克斯表示，这有助于他们走出经历妄想后的羞耻、尴尬和孤独感。
25岁的布里森说，小组里的人来自各行各业，包括有家庭的专业人士和没有任何精神疾病记录的人。其中约65%的人年龄在45岁或以上。
虽然他不反对AI，但其突然出现和不可预测的影响让他感到不安。
布里森用一个生动的比喻来形容AI发展的不可控：“现在人人都有了一辆能开到时速200英里的车，但却没安全带、没驾照，更没有限速！”
人类线项目正在与大学、AI伦理专家和精神健康专家合作进行研究，并希望帮助制定一项国际AI伦理准则。
谭也利用自己的经历来推动关于AI的研究和倡导。
他于2025年8月在女王大学完成了消费文化理论的硕士学位，论文主题是人们如何与AI伴侣建立依恋关系。
他现在正在从事AI心理健康项目，这是他自己的一个努力，旨在为面临AI相关自杀和精神病问题的人们提供资源。
在个人生活中，他正在投入更多精力维系人际关系。
他感慨道：“现在我做决定时，会更多地优先考虑我爱的人，因为我终于明白他们有多么重要。”
来源：cbc.ca 封面：C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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