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加拿大人权审裁处就一起备受关注的“飞行中因肤色受歧视”案件举行了为期五天的听证会。该事件源于2018年3月1日，牙买加裔加拿大人June Francis在温哥华国际机场与加拿大航空公司工作人员发生争执，她指控对方存在歧视行为。此案不仅鲜明揭示了非裔女性乘客与航空公司员工对七年前那次相遇截然不同的看法，其判决结果还可能为《加拿大人权法案》在航空旅客歧视赔偿方面树立重要先例。
以往针对航空公司的索赔通常依据《蒙特利尔公约》，该国际公约仅涵盖死亡、人身伤害、行李损坏或丢失以及航班延误等责任。
事件经过：争议的焦点
商务舱乘客June Francis，在一次前往多伦多的旅行前六个月刚做了膝盖置换手术。法庭听闻，在异常长的队伍中，她上前向一名加拿大航空公司的值机工作人员求助。
她作证称，她还没来得及说明自己的特殊需求，这名工作人员就打断了她，并对她大喊“去排队！”。她未能获取对方姓名或工号，于是用手机拍下工作人员的照片，以便后续向加航投诉。
法庭听闻，加航方面形容身高1米78的Francis“嗓门大”、“态度强硬”、“不守规矩”。随后，一名主管和一名保安被派来，要求Francis删除照片，否则将拒绝其登机。
Francis作证说，主管对她说：“我明白了你为什么是个麻烦人物。你根本不听指挥。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受到那样的对待了。”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评论，”Francis说，“它暗示我需要别人来指引我如何行事。”
这位现年70岁、Simon Fraser University商学院教授、曾因其反种族主义工作荣获King Charles III Coronation Medal的女性表示，当她看到机场保安出现时，感到十分恐惧。
“我当时被吓坏了，”她作证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是一名非裔女性……我深知当执法人员出现时，我们族群会发生什么。”
工作人员的反驳
在证人席上，后来被确认为Betty Liao的工作人员描述Francis态度粗鲁且具有攻击性，但她否认对Francis大喊“去排队”，也否认Francis曾提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她还作证说，不记得Francis是否曾要求她提供姓名或工号以进行投诉，也不记得自己是否拒绝了。
Liao记得自己曾让Francis停止拍照，并告诉法庭她感到不安全。“这太具恐吓性了，”身高1米52的Liao作证说，“难道我没有权利说不吗？”
案件意义与独立证人
在听证会上，Francis的律师Sujit Choudhry指出，这是首例“飞行中因肤色受歧视”的案件进入法庭全面审理阶段。
“Francis教授，一位祖母，正从膝盖手术中恢复，她没有任何威胁性，”Choudhry告诉法庭。
一家运动营养公司的首席执行官Aaron Hefter当时正前往俄亥俄州Columbus市，他目睹了Francis与加航主管和保安之间的争执。尽管他听不清对话内容，但Hefter作证说，这位“上了年纪的女士”看起来“心烦意乱、非常害怕”，而对方似乎“咄咄逼人，近乎挑衅”。
“他们对她盛气凌人，”Hefter回忆道。在赶飞机前，他给了Francis一张名片。“任何人都不应该像我所看到的那样去和她说话。”
各方证词与质疑
法庭听闻，加航主管Elaine Lee曾告诉Francis，她会跟进Liao的情况，并保证会将此次事件记录在案。根据保安的事件报告，Lee还向Francis提供了姓名和信息，以便她提出投诉。报告中称，要求Francis删除照片是因为“照片是出于诽谤个人的意图而拍摄的”。Francis对此说法予以否认。
Lee作证称，她为当时的情况表示了礼貌和冷静的歉意，但在指示Francis删除工作人员照片时态度坚决。她还作证说，她不清楚加航是否有明确规定员工是否应向客户提供姓名，或者是否允许客户拍照。Lee表示，普遍的理解是，如果工作人员感到受到威胁，就不会提供姓名或允许拍照。“我不能确定这是否写在我们的培训手册里。”
律师的质疑与反驳
在加航律师Clay Hunter的交叉盘问下，Francis被问及反种族主义是否是她职业生涯的主要部分，因为她曾担任Simon Fraser University校长反种族主义特别顾问、该大学Institute for Diaspora Research & Engagement主任，以及其Black Caucus的联合创始人。
Hunter要求她“是或否”地回答：“您是否认为自己是反对反非裔种族主义的倡导者？”
“我一生都在倡导……种族正义以及更广泛的社会正义，”Francis回答说。
Hunter还质疑Francis为何直到2025年5月向法庭提交的更新申诉中才提及加航未能满足其膝盖需求。Francis回应说，最初的投诉只概述了事件，而她关注的重点是所受到的“令人发指的”不公正对待。Hunter还质问Francis为何最初向加航和人权委员会投诉时未提及她拍摄了工作人员Liao的照片，以及为何她曾谎称已删除照片却偷偷给自己发了一份副本。
“考虑到这些，工作人员Betty Liao在面对自己的照片被拍摄时感到受到威胁或不安全，这难道不公平合理吗？”他问道。
Francis重申，由于工作人员拒绝透露身份，拍照是她在投诉中识别对方的唯一方式。
专家证人：刻板印象作祟
在听证会上，Saint Mary’s University教授、反非裔种族主义研究专家Rachel Zellars指出，Francis的案件具有“蓝宝石刻板印象（Sapphire tropes）”的典型特征——即将非裔女性刻画成愤怒、不值得信任、不诚实、好斗、刻薄和暴力等形象。
“她被描述为不高兴、爱争辩、不耐烦、要求多、不守规矩、引发威胁行为、大声喧哗和不配合，”Zellars作证说，“这些词语正是‘蓝宝石刻板印象’的教科书式描述。”
Zellars补充道，尽管涉事的工作人员和主管都是亚裔，但有色人种并非对种族偏见免疫。虽然尚未对Francis是否对加航工作人员表现出反亚裔种族主义进行彻底分析，但Zellars表示，根据她审查的文件，没有证据表明Francis存在这种偏见。
Francis的诉求
Francis不仅要求40,000加元的赔偿，还希望加航能推行敏感度培训、无意识偏见培训、反种族主义和反性别歧视培训，并对其服务进行审计，以确保对有色人种乘客给予尊重和敏感的对待。
听证会将于今年秋季继续进行，双方将有更多证人出庭作证。
来源：thestar.com 封面：Simon Fraser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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